就在最近，公司的前端团队解散了，我被划到了基础架构团队。不过这次我不想讨论组织调整本身，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，聊聊自己对管理的一些看法。

最早是在 2020年初，在前领导的「怂恿」下，我从 T 序列转到了 M 序列。她当时说，一共有三个人申请不一定能通过，没想到最后三个人居然都成功转到了管理岗。。。

其实比起管理，我一直还是更喜欢写代码。但我好像又很难拒绝别人交给自己的挑战，总想着那就试试吧。现在回头看，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主动选了这条路，还是就这么一路被推着走过来了。

我曾经想成为怎样的管理者

我的前领导是一个非常 nice 的人。她会夸奖，会鼓励，也很重视和大家的关系。你迷茫的时候，她也愿意静下心来，认真和你聊一聊。

现领导的风格又不太一样。他很看重技术，尤其关注 AI，也一直在推动大家接触新东西。这方面也有不少值得我学的地方。

这些不同的经历，也在不断影响着我对管理的理解。不过，如果只说我自己想成为怎样的管理者，我心中的答案其实从未改变:

我不喜欢命令式的管理，也不太喜欢刻意拉开和同事们的距离。我更不希望团队以管理者为核心，凡事都要回复“收到”，这种低效的控制欲毫无意义。

我还记得自己最常和部门同事说的一句话是：「高效工作，快乐生活。」

我希望团队里有更多能力强、有自驱力的人，甚至能力超越我的人。 我理想中的管理者，应该能替团队挡住来自上级的无形压力，给每个人留足空间去发挥创造力，营造良好的部门内交流氛围，同时让大家能在上班期间高效完成需求，而不是陷入无止境的会议和低效加班互卷。

这些想法并不只是停留在理念上，比如，我们早会的主持人是通过云函数脚本随机选出的。某种程度上，这也算是一种去中心化的尝试？即使我不在，大家也能自然地组织起团队的日常交流，而不是所有事情都依赖管理者来推动。同时早会能让大家知道彼此最近在忙什么，做架构的和做业务的聊一聊，谁发现了什么好东西，谁又踩了什么坑，都可以顺便分享一下。技术团队很容易出现两个问题：一边埋头苦干业务，另一边逐渐远离业务。如果大家能够多一些交流，也许就能碰撞出一些新的想法，让业务对架构更了解，架构被业务引导去做优化。（早会的目的不是每天围着管理者报进度）

另外我不太喜欢什么事情都由管理者说了算，至少不需要每件事都先请示汇报一遍才能开始做。

兴趣，最后变成了公司的基础设施

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要离开这家公司，我觉得最不舍的大概就是我们团队做的Scene系统。

最早只是一次下班后的闲聊，一位同事和我聊到了 VS Code 推出的一个WebIDE 相关的东西。我们都觉得挺有意思，就想着试试。没想到这个自下而上的探索，最后逐渐发展成了公司的前端基础设施。我们积累了大量底层能力，最后甚至连流程节点皮肤这样「看似无用，但实则有趣」的功能都做了出来。

我经常和别人说起它的来历，它最初并不是一个经过立项、层层评审后启动的大项目，它仅仅始于一次下班后的交流，一个值得尝试的想法。

当然，并不是每一个有趣的想法都能变成有价值的产品。但如果一个团队连尝试的空间都没有，那很多可能性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。

现实逐渐改变了我的想法

再后来，公司经历了很多次裁员。

对于我这样的管理者来说，每一次裁员谈判都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。最难受的地方之一，是你需要亲口告诉一个曾经和自己并肩工作的人，他被优化了。本身我就是一个比较容易内耗的人，这种事情经历多少次..好像也很难习惯。

另一个更让我难过的是曾经努力营造的团队氛围，在组织变化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。

以前我会觉得，只要管理者愿意花心思，团队就可以形成不错的文化。大家相互信任，愿意分享，也愿意一起把事情做好。

经历了几次裁员之后，我对团队文化这件事没以前那么乐观了。以前总觉得，只要平时多花点心思，大家相处得好一些，团队就能一直保持一个不错的状态。但后来发现，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维持就能维持的。组织一调整，团队里的人会变，做的事情会变，人心也会散，很多东西想留也留不住。

以前我们还会组织大家出京玩一玩，公司也会批假，大家有机会一起做一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，但现在这些都不再被允许。再加上我本来也不喜欢占用员工的周末时间搞团建，所以后来大部分时候，我们就是通过投票决定中午一起吃顿饭。吃饭当然也挺好，只是回头想想自己能做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少了。

再加上公司环境的变化，大环境都已经这样了，自己再怎么努力好像也很难挽回什么。

是我没有做好，还是环境变了

有时候我会想，如果前领导还在，她会怎么带现在的团队？还能像以前那样吗？

也许她能做得比我好，也许她也会遇到同样的困境。我不知道。

我曾经很想复制她的管理风格，希望自己也能营造出类似的团队氛围。但后来我逐渐发现，一种管理方式能否发挥作用，可能并不只取决于管理者本人。团队不一样，公司环境也不一样，以及管理者能够自主决策的事情，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。

但我现在依然认为，应该尊重一起做事的人，应该尽可能为大家创造好的工作环境，也不应该把管理变成控制。只是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确定，仅仅依靠一个管理者的热情和努力，就能把这些事情一直做好。

那以后呢

过去，不少管理者很大一部分价值来自故意制造的信息差。他知道老板想要什么，知道不同团队在做什么，负责分配任务、开开会发表一些泛泛的建议，最后再把团队结果汇总上去。但如果 AI 能够帮助每个人无障碍得获取信息、理解业务、跟踪进展，甚至直接完成过去需要多人协作的工作，那么一些传统管理职能的必要性就会下降。如果一个管理者的主要工作只是开会、分配任务、跟进进度和汇报结果，那未来可能越来越难以体现价值。

未来的管理者不需要比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更懂技术，也未必需要事无巨细地掌握每一项工作。但他至少需要具备足够的技术认知，知道新技术能解决什么问题，理解它的边界。

我并不执着于自己究竟应该做技术还是做管理。比起岗位title，我更在意自己每天做的事情是否有价值有乐趣。但如果管理能够让我做成一些单靠自己很难做成的事情，让更多人能够在变化和不确定性越来越多的环境里，依然尽可能地「高效工作、快乐生活」，那么它也并不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