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大批互联网人失业。他们之中有很多人转身隐入自媒体，为了生计与流量，开始在镜头前疯狂地吹嘘各种 AI 提效的神迹：一个人做出一款 App，一天产出几百条视频，自动化流替代了所有人工。这些被无限放大的叙事，恰好击中了那些深陷焦虑的老板们。老板们看完，觉得裁员和缩减排期不仅可行，而且是时代的大势所趋。

曾经分工明确、流程严密的大公司体制，正在急速向缺乏标准、凑合就行的小作坊靠拢。过去一个产品，需要产品、设计、前端、后端和测试小心翼翼地配合，如今好像一个人加上几句提示词就能直接上线。

不可否认，行业里的确存在少数综合素质高、工程素养强的顶尖高手，在 AI 的加持下能够真正做到一人包揽全流程。但如果从宏观的组织效率和人才的平均值来考虑，推行全员全干显然是不切实际的，当个体的幸存者偏差被盲目固化为对整个团队的普适要求，结果就是需求评审显得多余，设计打磨变成矫情，测试是拖延节奏... 所有人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奔跑。

这种失去敬畏、缺乏边界的狂奔，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。以现在的行业现状来看，过去一两年的技术债，将进入集中偿还期，我预感在未来的两年内，行业里将会迎来一波高频且惨烈的线上产品事故。因为工具降低了门槛，却从来没有对结果负责。

开动垃圾制造机器

我相信，许多身处其中的团队，心里也是清楚的

做运营的人，未必觉得那些脱裤子放屁的 AI 助手好用，可是，KPI 的计算方式从来都是冰冷的。如果指标是视频产量的成倍提升，如果考核的是 AI 工具的使用率，如果汇报的 PPT 里必须写满 AI 的字眼，那么一个原本简单的功能，就会被强行包装成一个略显多余的AI助手。

于是，用户未曾需要，团队也并不看好，但大家还是合力把这些东西生产了出来。因为它们够 AI，因为它们最适合被截图放在周报和汇报的PPT里。

技术原本是为了将人类从无意义的劳作中解放出来，但在当下的很多场景里，它反而沦为了规模化制造垃圾的温床。

前段时间看到一篇文章，叫《越来越多人无法忍受那张 AI 苦瓜脸了》。起初，人们或许还会为那种工业化的高效感到新奇，但很快信息流里充斥着的，就全是这种毫无灵魂的产物，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。不过仔细想想，这也许是一件天大的好事。人们的疲惫与反感正说明了大部分人对于粗糙与敷衍的感知，依旧敏锐。

说实话，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，我真心希望自己对于未来两年迎来惨烈线上产品事故的预感是错的。我希望那些狂热的全干拥趸们能用事实狠狠打我的脸，证明粗制滥造只是技术过渡期的阵痛，而不是终点。

我真正期待的 AI，应该是能够真正把人类从无意义、重复性的打螺丝中解放出来，去对抗疾病、去探索未知、去延伸人类智力的边界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被资本和盲目的企业主当成缩减人力、压榨生存空间的武器，最终只为了在各行各业制造出几个垄断一切的庞大寡头。

如果技术的演进只是为了让少数寡头变得更富有，让多数普通人的生活变得更焦虑、更贫瘠，同时用海量的、缺乏创新和审美的数字垃圾、电子毒品把这个世界塞满，那这将是技术最大的悲哀。